瓦咩

很喜欢热度,但不会当饭吃,总之感谢阅读
会发日常&摘抄然后删掉

【沙李配/上下铺组】远道(旧作补档)

之前因为自己的原因删掉了,现在还是想发出来补档。

背景设定:无论何种性取向都不受歧视的社会。

看了一遍觉得,第一节写得最丑。

 

1.病房

 

侯亮平和陈海进来的时候,病人正给几个小孩子围着。都在叫爷爷,童音清亮,带着稚嫩的快活。他俩放下果篮,相互对视一眼,颇有些不知所措。

床沿放了把椅子,看得出有人坐在那儿,椅背上露出个花白脑袋。花白脑袋原本在打盹,听到声音,顿了一顿才起身,“来啦?”

两人忙迎上去。多年不见,李达康还是老样子,只不过添了些皱纹和白发。他们握了手,互相寒暄几句。眼看着已经无话可说,话题大约要拐到沙瑞金身上,李达康就冲那几个孩子招手,熟稔地把每个人的名字喊过去,“都过来,过来。快,叫伯伯。”

小东西们凑近了。有一个咬着手指吃吃发笑,被李达康瞪了一眼,倒也不怕,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,两条麻花辫一甩一甩,笑得更欢了。

“对他们啊,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——老啦!”李达康捏了捏鼻梁,自嘲道。

从前的教导主任多少威风,现在这个老人家倒是有一副慈软心肠。陈海和侯亮平都笑了,说您哪里老?腰板依旧挺得这么直。

然后就是一通育儿经的交流,再往后说起今年的高三生。心里面都知道这届生源不好,侯亮平却还是在夸,说学生多么用功学习,觉得教室外面比里面清净,晚自习都跑教室外头去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都在挨罚呢。

李达康听着,就很舒心地微微松开眉头,轻轻笑起来了。

“沙校长……怎么样?”陈海忍不住问了——这个话题,到底是绕不开的。

李达康一愣,豁达地说:“多拖一天是一天嘛。”眉心却又紧皱成一团。

两个年轻些的人便不再说话,沉默片刻,房间里只有小孩子脆亮的笑闹。反而是李达康先开了口:“侯亮平,我有话想单独问你。”

陈海于是很自觉地去摸了个苹果削,打算削完切块给孩子——当然不是给沙瑞金的,这个样子的人还吃什么水果。侯亮平起身跟着李达康出了门,绕来绕去到了医院外面,太阳相当晒,水泥地面明亮得晃眼睛。

李达康点了一支香烟,站定了,没头没脑抛出一句:“当初陈海出车祸的时候,你怎么想的?”

“治呗。”平日里猴儿似的人垂下了眼。

“治不好呢?”

侯亮平轻轻笑起来:“废了傻了都无所谓——我养他。”

老天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哪。李达康想。纵了自己一辈子,到头来养都还不让养,什么人啊这是。

“李老师。”侯亮平陈恳地说,“真的,能拖一天是一天的,他还在撑,不要看他辛苦就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“万一还能够再醒过来一次呢?万一还能再说句话呢?”

烟卷还剩一半,李达康突然想起了什么,把烟头丢掉,踩灭了:“这样,是不是太自私了。”

“我们都只是自私的凡人,”侯亮平的语调很平静,“谁能免俗?”

“这是个问题。”李达康低声说。

又是沉默。李达康拿皮鞋尖碾了会儿那烟蒂,抬起头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
房间里的几个小孩子又在叫“爷爷”,有一个把双手拢在嘴边当喇叭,大声喊:“爷爷快醒!”陈海管不住,一脸无奈。

“够了!”李达康一声断喝,“跟招魂似的……什么样子!”

 

 

2.葬礼

 

那持笏的道士跪下了,三清像前,八仙桌上,小香炉内,细长的三根檀香也点上了。

蓦然间,锣鼓齐鸣。道士也开了腔,嗓音沙哑,每个字都拉得很长。

“大慈大悲天公丈人……”他神情肃穆,摇晃着纸板做的笏,化纤道袍内是红蓝配色的条纹衬衫,条纹很细,布料被脂肪撑起,使他看起来像一只装满行李的蛇皮袋。

就在这庄严的吟唱声里,李达康闭上眼睛,后背放松抵住墙壁。他的魂灵似乎也随无烟檀香冒出的袅袅青烟一道飘荡起来,很快便消散,连冲撞四壁屋顶的可能都已失去。

伴奏很用力,仿佛是要压过隔壁那曲《妈妈的吻》,并不给他神思恍惚的机会。李达康实在被吵得难以忍受,遂走出停灵的房间。外面设有长椅和板凳,人们都在自己找事情做,譬如将盛晚饭的泡沫塑料箱放上一张椅子,变成了一张牌桌——这装备毕竟不如隔壁房间门口的自动麻将机,然而聊胜于无。王大路正看他们打扑克,见他出来,立刻站起身,叫道:“达康。”

“哦……”李达康抬一抬眼皮,“有烟没有?”

王大路右手都摸进了口袋,又抽出来:“你不是戒了吗?”

他啧了一声:“别废话,赶紧给我。”

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响,王大路点燃了烟,送到他手里。李达康把烟夹到手指间,倒没真的去抽。于是那一点火平缓地吞掉卷烟纸,洁白染上焦黄,再变黑,最后消隐无踪。他静静看着,突然伸手捏灭了烟头,被烫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
“你干嘛!”王大路攥住他的胳膊。

李达康摇摇头,笑了一下。

“以前哪,不愿意戒。怎么劝我都听不进。他那样的人,最后被我气得啊……抢过去捏掉了。”

我却都不知道,原来是这样疼的。

他把烟头丢在地上,用鞋尖慢慢地磨,一直没说话。王大路拍拍他的肩膀,李达康低头看了眼发红的指尖,又短促地笑了一声:“那我进去了。”

 

把沙瑞金送进焚烧炉的时候李达康没跟进去,女儿把他拦在外面,她神情端庄,眼眶却是通红的:“您别再添乱了,我怕受不住。”

李达康就抱着他老头的黑白相片坐在外头的长椅上,听着焚烧尸体的房间内传出来一阵阵“唰啦唰啦”的响声。他觉得茫然:沙瑞金就这么走啦?他把那张遗像转向自己,看着上面灰色的温柔微笑发愣。前一晚上守了一夜他老头,那是闭着眼睛的,这还是睁着眼睛的,昨晚也没觉得这张脸这么陌生过。

“沙瑞金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女儿还没出来。

旁边长椅上的乐队成员在吸烟,李达康抽了抽鼻子,瘾有点上来。他去摸自己口袋,发现是空的,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把一包烟都发掉了,发给唱歌的道士、拉二胡的、敲锣的敲鼓的、吹笛子吹唢呐的,也发给打麻将打扑克的。

“不让我抽,是吧?”他曲起指关节敲了敲照片的玻璃外壳。沙瑞金依然温柔地看着他笑。

“出来了出来了!”一个人嚷嚷。李达康连忙抱着相框迎上去,早有人打起黑伞,给骨灰盒遮挡阳光。

李达康突然心里一松。

老头,咱们先带你去看看新房子,然后回家。

 

 

3.拖鞋

那天是六月九号,解脱的日子。

高三全体老师开的庆功宴李达康也去了,心里高兴,喝得有点上头,醉醺醺地被扛回家,一摊床上就懒得再动弹。

表妹兼保姆杏枝绞了毛巾来给他擦脸,唠唠叨叨地埋怨。李达康眯着眼看她,面上的笑带了些傻气:“今年这批是好孩子……”

“你眼里,年年都是好孩子!”田杏枝嗔他。

李达康就闭上眼睛,微微摇晃脑袋,有点无赖地表示拒绝回答。

他是真累了,杏枝想。她帮他脱掉皮鞋,解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,开了空调调好温度,想了一想,再把被子盖上了:“哥你先睡,我去煮点粥。”李达康蹭蹭枕头,咂咂嘴,点了点脑袋:“知道啦。”

鼾声很快就响起了。田杏枝煮好粥过来,在叫醒李达康喝粥吃药和放任他睡过去之间犹豫不决。

“哟……杏枝?”李达康半梦半醒睁开眼睛,坐起身倚上床头板。

她在他背后塞了个软和垫子,耐心地给这个半老不老的小老头喂粥喝。李达康吃了几口,眼睛瞥到地板上,随口说了句:“把你瑞金哥叫过来,该睡了。”

田杏枝一惊:“哥……”

李达康自己也懵了,捏着鼻梁顶端揉了会儿,才想起来他老头在遥远的山上,身下铺着惯用的衣服毛巾,身边塞满潮湿的泥土。

“你去睡吧。”他喃喃。

田杏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眼泪都要下来了。李达康抬高了声音:“去睡吧,把门给我带上。”

他看着她走出房间,临出门还不放心地看自己几眼才握住门把手。房门关上的瞬间李达康浑身松了劲儿,没骨头似的靠在垫子上,脑袋往后仰。

也好,以后不会穿错拖鞋啦。

 

附加:

后来陈海和侯亮平带着俩儿子又去看了沙瑞金一回——看一次少一次了。

两个调皮鬼似乎有点被生死之重所感染,晚饭桌上,一个说:“原来人生了病是那个样子的。我看到他的手脚都肿起来了。”

“沙伯伯那么大的一个人……在病床上看着真小。”另一个接了话,大人似的叹着气。

陈海也叹了口气。

侯亮平说:“吃饭。”

“我还记得小时候,沙伯伯和我下五子棋来着。”另一个突然冒出一句。

“他那时候让着你呢!”侯亮平瞪了瞪眼,“吃饭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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